洗頭時客人的手「不小心」搭上設計師的手、吹整時一直評論身材、講黃色笑話要大家一起笑,結帳後又私訊約吃飯。很多設計師會選擇忍下來,因為「他是熟客」「說出來好像很小題大作」。
但法律講得很清楚:員工在工作時,被「任何人」用帶有性意味的言語或行為冒犯,都算職場性騷擾,客人也包括在內;而且店家只要知道了,就要馬上處理,不是等員工正式來申訴才算數。
勞動部 10 月 16 日才跟衛福部宣布,醫院、診所的職場性騷擾案件要建立跨部會通報。髮廊雖然不在這次範圍內,但設計師的工作一樣是近身服務,洗頭、吹整時跟客人只有一個手臂的距離。這篇用店裡的語言,整理客人越界時現場怎麼停、事後店家要做的 4 件事,以及 10 人以上的店一定要先準備好的申訴管道。
先弄清楚:客人做的事,也算職場性騷擾嗎?
算。《性別平等工作法》第 12 條寫的是「受僱者於執行職務時,任何人」以性要求、帶有性意味或性別歧視的言詞或行為,讓工作環境變得有敵意、受威脅或被冒犯,就構成性騷擾。設計師在店裡幫客人服務,就是在執行職務。
勞動部訂的防治準則也列出幾種常見樣子,放到髮廊大概是這些:
不適當的觸碰或凝視:洗頭、按摩、圍披肩時故意碰觸,或一直盯著特定部位看。
帶性意味的話或訊息:評論身材、開黃腔,或用 LINE、IG 私訊傳帶有性暗示的文字、圖片。
反覆、不受歡迎的追求:一直約吃飯、下班在門口等、指定只要某位設計師而且越界。
其中,趁人來不及反應去親、抱、摸臀部或胸部等身體隱私處,已經是刑事犯罪(《性騷擾防治法》第 25 條,可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,須被害人提出告訴)。
再分清楚一件事:客人不是你的員工,店家沒辦法「懲戒」他。一般情況下,在店裡這種大家都能進出的地方發生時,對客人本人的調查與處罰,依法改走《性騷擾防治法》,由警察機關受理。但這不會讓店家的責任消失:照顧員工、立即處理,仍然是雇主的事。
現場怎麼停:先分開,再說清楚,必要時報警
事情發生的當下,最重要的是讓設計師先離開那個位置。下面三個動作,建議店長事先跟全店講好:
先換手,把人分開:由店長或資深同事接手,設計師找理由離開工作檯。不要叫她「忍一下,做完就好」。可以事先約定一句只有店內人懂的暗號,例如「幫我去後面拿一下 7 號色」,聽到就換人。
由店長出面,平靜但明確地說:例如:「這樣的行為在我們店不可以。今天接下來的服務由我來」,或「今天的服務先到這裡」。語氣平穩、不在現場爭吵,也不要當著其他客人羞辱對方。
遇到這幾種情況,直接打 110:摸到身體隱私處、被制止後還不停、威脅人或不肯離開。《性騷擾防治法》第 7 條也要求店家在事發當下知道時,要協助被害人申訴、保全證據,必要時協助通知警察到場。
同時把證據留下來:記下時間和經過、誰在場;監視器畫面先另存一份,很多店的監視器幾天後就會自動覆蓋;如果有私訊,請設計師截圖保存。
事後店家要做的 4 件事
客人離開不代表事情結束。法律要求雇主一知道就採取「立即有效的糾正及補救措施」,而且不是一定要等員工正式提出申訴;員工只是口頭跟你說、但不想申訴,店家仍然要處理。
1. 先照顧設計師,不能讓她吃虧
問她要不要先休息、要不要調整接下來的班表或服務的客人,依她的意願提供或轉介諮詢、心理諮商等資源。防治準則寫得很明白:不能因此對她的薪資或勞動條件做不利的改變。如果因為她申訴就調爛班、扣錢或逼她離職,雇主可被罰 2 萬到 30 萬元,還會被公布店名。
2. 決定怎麼處理這位客人
法律沒有規定店家要怎麼對待客人,以下是我們的建議:情節輕微的,可以改由其他人服務並明確告知店規;情節嚴重或再犯的,停止接受他的預約。同時檢查店裡的安全,例如洗頭區是不是太隱蔽、有沒有設計師單獨一人值晚班的時段。
被拒絕的客人如果跑去 Google 留負評,可以參考收到 Google 負評先別急著檢舉這篇的處理方式。
3. 留一份只有負責人看得到的紀錄
寫下日期時間、發生經過、在場的人、店家當下怎麼處理、設計師的意願,以及證據存在哪裡。紀錄要保密:不要在員工群組公開討論,也不要把被害人的名字傳出去。準則要求參與處理的人保護當事人隱私,而且不得湮滅或隱匿證據。
4. 員工提出申訴,就要通知地方主管機關
設計師正式向店家申訴時,店家要通知被害人工作所在地的地方主管機關(各縣市勞工局),可以用勞動部的職場性騷擾案件通報系統填報;調查後認定屬實,處理結果也要再通報一次。準則規定申訴要在接到後 2 個月內結案,必要時可延長 1 個月,並通知當事人。
如果不清楚這件事該由店家調查、還是交給警察處理,直接打電話問當地勞工局,比自己猜安全。
店裡有幾個人?10 人以上要先把申訴管道貼出來
《性別平等工作法》第 13 條依員工人數分成三級。人數要把分店一起算進去(施行細則第 5 條)。
不到 10 人:法律沒有強制書面申訴管道,但「知道了就要立即處理」的義務一樣適用。沒做到,最高可罰 100 萬元。
10 到 29 人:要訂一個申訴管道,例如專線電話、專用信箱或電子信箱,並在工作場所明顯的地方公開揭示,例如貼在員工休息室;法規也允許用電子方式公告,讓員工隨時查得到。沒做,經限期改善仍未改善,罰 1 萬到 10 萬元。
30 人以上:除了申訴管道,還要訂好防治措施、申訴及懲戒規範並公開揭示,安排教育訓練、指定負責人員,處理申訴時也要成立申訴處理單位。沒做,罰 2 萬到 30 萬元。
另外,知道有人被騷擾卻沒有立即處理,罰 2 萬到 100 萬元,而且會公布店名與負責人姓名。員工若因此受有損害,雇主也可能要負賠償責任。
如果你的設計師是承攬合作,是不是「受僱者」要看實際的工作關係,可以先看簽了承攬還要設計師打卡?這篇自查。但不論是哪一種合作方式,客人在你店裡騷擾人,店家都應該出面處理。
最常卡住的地方:事情散在每個人的手機裡
很多店不是不想處理,而是事情發生後,資訊散在好幾個地方:
設計師私訊店長講了經過,店長記在自己的手機裡。
櫃檯在員工群組提了一句「那位先生以後小心」,其他人有沒有看到不知道。
監視器檔案在另一台主機,幾天後就被覆蓋。
預約紀錄在預約系統裡,下次這位客人再約,排班的人不知道要避開。
結果常常是:換了一位新來的設計師,又被排到同一位客人。建議把這件事拆成兩層:
詳細經過:只放在負責人保管的處理紀錄裡,不放在大家都看得到的地方。
給排班與櫃檯的提醒:在預約系統的客人備註只寫「由店長接待」或「暫停接受預約」,不寫原因細節。誰能看到客人備註,可以順便用預約系統的 6 項權限健檢檢查一次。
今天花 10 分鐘就能做好的準備
算人數:把所有分店的員工加起來,看看你的店屬於哪一級。
指定申訴窗口:選一支電話或一個信箱,寫清楚由誰負責,貼在休息室、公告在員工群組。不到 10 人的店也建議做。
跟全店講好換手暗號:讓每位設計師知道,遇到不舒服的客人可以直接喊換人,不會被怪。
確認監視器保存幾天:知道多久會被覆蓋,事情發生時才來得及另存。
存好兩個聯絡方式:當地勞工局的電話,以及勞動部的職場性騷擾案件通報系統網址。
本文整理自法規原文與主管機關公告,是給店家的實務整理,不是個案的法律意見;遇到具體案件,請洽當地勞工局或律師。
可信來源
全國法規資料庫:性別平等工作法(第 12、13、27、36、38、38-1 條)
全國法規資料庫:性別平等工作法施行細則(第 4-3、5 條)
全國法規資料庫:工作場所性騷擾防治措施準則(第 2、3、5、6、10、11、18、19 條)
全國法規資料庫:性騷擾防治法(第 7、10、25 條)